“比如我。比如你。比如落日海盆里还没逃出去的三千两百一十个矿工。”潜水器突然被一阵涌浪托起。不是自然浪——海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膨胀，像一只巨大的手掌从海底向上推。巴逐月抓住操纵杆，声呐屏幕上显示海盆中心的地形正在变化：原来平坦的海床隆起了一个直径约三公里的穹顶结构，拱起的速度不算快，但持续不断。管理室所在的那片区域已经整体升高了将近四十米，周围的海水因为地形骤变产生了无数小型湍流，气泡柱从裂缝中涌上来，在海面上炸开一片沸腾般的白色泡沫。通讯面板又弹出一行信息。这次不是加密频段，是明文——清道夫舰队主舰的公共频道：“巴逐月，这里是黑塔清道夫舰队旗舰‘断罪者号’。当前落日海盆中心海底地形变化已触发全球地震监测网络的三级警报。预计四十分钟内，第一波海啸将抵达最近海岸线。黑塔总部已下令启动紧急疏散，但你——你必须立刻离开海盆中心区域。你体内的污染与倒置大厦同步，一旦大厦倾斜度超过度，你会成为反物质投影在现实世界的第一个稳定锚点。届时所有被污染的生物都将在你周围五百米范围内被强制同化。”巴逐月的手指在操纵杆上停住了。“稳定锚点”是议会时代的技术术语，专门指代一种能将反物质数据流转化为现实物质结构的转换器。议会覆灭前，这种技术只存在于理论模型中，因为需要一个人体内的污染浓度达到能和反物质镜像产生共振的程度——而任何正常人还没达到那个浓度就会死。但他不是正常人。他是圣子。“度是多少污染扩散？”安娜问。巴逐月心算了两秒：“如果倾斜度和污染扩散是等比递增，度大概对应%到%之间。但刚才第一级解锁后倾斜速度在加快，可能不是等比——韩九叔的海图背面有写‘指数曲线’这个词，他用红笔圈了三遍。”“所以你还有多少时间？”“在达到度之前？”巴逐月盯着声呐屏幕上那个正在隆起的海床穹顶，“也许六小时，也许更少。取决于黑塔在穹顶下面埋了多少反物质燃料。”安娜突然把平板塞到他手里。屏幕上打开了一份文件——是她在潜水器储物柜最底层找到的，文件格式古老到平板几乎无法解码，标题栏全是乱码，但正文内容清晰可读：“议会覆灭当日紧急备忘录。记录人：骨钥人第七百一十三号，韩——”后面两个字被汞液腐蚀了，但毫无疑问写的是“九叔”。备忘录内容：“年，议会覆灭前三小时，主系统完成最后一次意识备份。备份对象不是议员，是议会大厦本身——整栋建筑的智能中枢，代号‘母体’。母体拥有独立意识，会在议会全员死亡后自动执行‘倒置程序’：将大厦数据完整镜像到反物质相位，并锁定在海平面以下三千一百二十七米的坐标，等待圣子回归。圣子不是人类。圣子是母体用十三名议员的神经突触合成的生物密钥。他的唯一功能是在镜像稳定期结束后，用自身污染激活倒置大厦的重新投射程序。一旦程序完成，母体将以圣子的身体为物理锚点，将整个议会大厦从反物质相位拖回现实世界。